基层减负关键在于善用新技术工具

——评《走向数字赋能：基层减负的新技术应用逻辑》

-易承志-

为基层减负，激发基层干部的担当作为成为党中央的一项重要工作部署。自2019年被中央列为“基层减负年”以来，中央印发了一系列文件，全面系统推动基层减负，基层负担问题有明显的改观，但是依然不容乐观。2025年8月6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若干规定》，再次把基层减负作为一项重要的工作来抓。近年来，各种新的技术应用、人工智能工具不断嵌入到基层治理之中，有效提升政府的办事效率和为民服务的能力，但同时，值得关注的是，这些数字化工具也催生了基层电子形式主义和电子负担等问题。为什么会导致这两种看似矛盾的结果？到底应该如何实现从技术负能到技术赋能的转变？在信息化、智能化趋势日益明显的今天，深入研究背后的机理，并提供有效的解决之道成为基层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过程中越来越重要的问题。黑人av 教授、博士生导师钟伟军所著的《走向数字赋能：基层减负的新技术应用逻辑》一书，是众多成果中对这一问题进行较为全面系统分析的代表性成果。本书认为，基层减负的关键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如何用好用对新的技术工具。

全书共八章，总体上可以分为理论、现状和对策三大部分。在理论部分，作者在借鉴相关成果的基础上，结合我国特殊制度体系，建构了“技术－制度－行动者”（TSA）分析框架，剖开了基层数字治理的复杂机理。把政府部门、相关组织和人员视为新技术应用过程中连接技术与制度的行动者，把新的技术逻辑、特殊的制度逻辑和行动者逻辑紧密结合，认为新技术工具应用到底是赋能还是负能本质上是技术工具、制度体系和行动者之间互构的结果。在现状部分，作者通过针对大量基层干部的问卷调查，试图直观地对新技术带来的新负担进行全景式的扫描。在此基础上从技术嵌入方式、技术的运行过程和技术运行结果三个角度，结合典型的案例，就当前我国基层治理数字化转型中，技术、制度、行动者三个因素到底是如何相互作用从而导致基层负担的过程进行了生动地呈现和分析。在对策部分，作者就近年来各地数字减负的做法和实际效果进行了评估，对其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剖析。最后全书就如何实现从技术负能到技术赋能的转变提出了9个具体的对策建议。涉及技术应用前的理念转变、技术应用的推进方式、技术应用中的制度机制适配和行动者网络建设等方面，这样才能实现技术对单一主体的赋能向技术对整体治理体系赋能的转变。

本书体现了作者可贵的学术创新精神，所建构的技术—制度—行动者框架为分析当前我国基层数字化负担提供了较强的学理逻辑，但是，本书不只是一部空洞的、抽象的学理说教，而且把相关的学理与我国基层治理的具体实践紧密结合。钟伟军教授近年来一直扎根于基层调研，收集了大量的基层治理一线的相关资料，体现了浓厚的面向实践的实证研究特色。作者不仅对基层干部进行了广泛的问卷调查和深度访谈，还通过扎根理论的方法建构了基层技术负担产生的内在机理。同时，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本书通过选取基层治理中具有典型性的案例，通过“解剖麻雀”的方式，非常生动地把技术应用中基层负担的形成过程非常深入和精彩地呈现在读者眼前：一是以某市项目式技术嵌入过程为分析对象，生动地展现了自上而下的项目化技术嵌入方式与基层政府负担之间的逻辑机理；二是以Z市W镇的新技术运行为分析对象，生动地呈现技术在运行过程中的行动者结构“漏斗效应”及其中存在的问题与基层政府负担增压机制；三是以S市M镇为分析对象，从技术的形式主义结果这一角度分析基层政府为形式所累背后的逻辑，生动地呈现电子形式主义在基层日常工作中的生产机制以及对基层干部带来的重重负担。

本书的深层启示在于：基层减负不仅是技术应用的规范问题，也是治理价值的重构问题，更是基层治理权责结构完善的问题。当技术治理成为不可逆转的趋势，我们需要重新思考：基层治理的本质是什么？技术应用的边界在哪里？如何以技术应用为契机，不断推进基层治理模式的转型？这些追问指向的，是技术工具理性与治理价值理性的平衡。基层治理的本质是人的治理，而非技术的演绎。书中反复强调，技术应当服务于“解决问题”“服务群众”等根本目标，而非成为彰显治理现代化的“装饰品”。相信本书对于深入反思当前基层减负问题和从根本上实现技术赋能有重要的启发意义。